must fall

消失。
消失消失消失消失。

失去

天还没有亮,屋里昏黑一片。

小松瞪着墙上挂着的日历,上一次撕不记得是什么时候,早就失去了标记时间的功能,落满灰尘的纸页上隐约可见的7,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秋衣,一时间想不起来何时何月。

罢了,不记得就不记得吧。

他推开被子——这时他又感觉到躯体的燥热了,屋里粘腻压抑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,七月——难道这真的是七月吗?但他还是没有脱了此时显得多余的长袖衫,只是草草卷到小臂,借着路灯昏暗的光,他依次扫视兄弟们的脸颊。

没有,空松身边的铺位是空的。

小松想了想,就径直爬上屋顶去。

一松果然在那里,抱着猫坐着,听见声响,慢悠悠的回头看了一眼,淡淡的招呼着:“小松哥哥。”

“呐。”小松应了声,翻过屋脊在一松身侧和他并肩坐着,他还记着在他们中间隔了一张宽的距离——一松不喜欢过密的肢体接触,虽然平日里他总是选择性失忆对着一松上下其手,但此刻的一松不知怎的,让他有种不真实存在的虚无感,他不敢贸然去触碰这样的一松。

“大家都睡了。”一松突然开口,仍旧抚摸着他的猫,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
小松有些吃惊,在他的印象里,这个弟弟是从来不会主动打破寂静的,相比开口说话小松觉得大概他更愿意把自己闷死在套子里,他只是迅速换上了自己熟悉的嬉笑的面具,“对,都睡了。”

一松不回话,小松就仰了头望天,一轮圆月单单的悬在他的头顶,四下里并没有路灯柔和的黄色光晕,于是天地间只剩下月色微茫。小松迷迷蒙蒙的琢磨着时间,这不过是中夜,可是那月亮那么大那么低垂,他仰着头,分不清到底是月将要隐没还是将要吞噬,那样的直直的压迫下来,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松怀里抱着的超级猫,缩成一团明显是睡着了的样子,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,或许一松的话并不是问句。

也确而不是。

气温渐渐的降下来了。

“一松,你不觉得有些冷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一松还是木然的坐着,无动于衷的样子,小松忍不住把自己的袖子放下来,揉搓着自己的胳膊。开始刮风了,黑色的气流带走一切热度。七月,这真的是七月吗?他嘟嘟囔囔的抱怨,说到底他连现在几月都不能确定了,或许他还是错了,就是秋天罢。他看向一松,消瘦的身体裹在一件单薄的夏衣里,苍白细弱的一节颈子暴露在他的视线里。

一松坐着。

“呐,一松,回去吧,太冷了。”

“小松哥哥,”一松终于回头看他,瞳孔涣散,漆黑,深不见底,但是在那瞳孔的深处是藏着什么的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东西。一松弯腰把猫放下,拍拍它的脑袋,猫悄无声息的迅速窜进屋里去了,一松向前走了几步,站在屋檐。“从这里跳下去,够不够高。”

“不够啦,”小松有些烦了,他是真的冷,想不起来为什么不乖乖睡觉要跑到这里陪这个傻弟弟一起吹风,偏偏对方还不领情,“想自杀起码5楼才有把握,从这里跳下去摔成残疾就不好玩了,死不掉还麻烦,手脚都会断掉的喔?”

他顿了顿,几乎是讨好一样的压低声音,“乖…回去吧。”

“是喔…”一松点点头,“看着喔…”

向前迈一步。

小松猛得扑过去想要抱住些什么,冷,风冷的刺骨,噬咬周身,他从没想过坠落是这么痛苦的事情,漫无边际的灰黑色的雾气,他惊异的发现脚下的小屋迅速膨胀生长,一松探出半个脑袋谨慎的看他,大地在凹隐,开裂,一松面无表情的坠下去。

哪一个是一松?他需要作出决定,此端和彼端,他只能选择一端,可是他哪一端都不能放弃,因为哪一端都是对的。

他翻过身,看见以天为地以地为天,裂缝之上是一轮血红的月。

坠下去的是他。

 

小松醒来,不动声色的,屋里昏黑一片。

他缓缓转过头去,没有。

到处都是空荡一片。

临睡前窗户没有管好,冷风直往里灌,他费力的把黏在身上的被子撕下来,身躯滚烫面颊冰冷。小松爬起来,面无表情的把窗子关上,事到如今,连面具都不需要了。

死寂突然袭来。

窗台上还有一根浸过水的烟,他捡起来叼在嘴里,冬日的太阳绵软无力,烟嘴仍然湿漉漉的,他就想起自己强行塞在一松口中的烟,一松从来不反抗,黑而无神的眼睛扫过他的,又飘到某处,一松总是那么盯着某处,虚空中不存在的,或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一点,显得他更加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。小松笑嘻嘻的从一松口里拔了烟出来自己叼上,握着他细长苍白的手指按下打火机,第一口烟气,徐徐的喷在一松脸上。

那烟蒂也是这么湿漉漉的。

他在窗台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本该在那里的打火机,只能叼着烟无可奈何的笑,吮吸着滤嘴中残留的水汽,笑,笑给谁看?这个曾为六人共享的房间如今为他一个人所有,他却莫名痛恨起这死寂来了。

小松平时最惧怕失去,其次是孤独。

他总是试着挽留,可他又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,他并没有真正的留住些什么,失去本身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,留着躯壳,等着内在失去。

昨天,一松走了。


恶魔倒挂在钟楼上,赤色的瞳孔里映着扭曲的,赤红的街,业火焚烧一样,熊熊的扭曲了。

“圣诞节,平安夜...“清脆的童声越过重重屋檐,从暖融融的街道向上飘起,掠过清冷的夜空,终于传到他耳中时,不过是被风吹散的断续音符而已。

 恶魔轻声唱着,女孩的声音自他口中而出,缠绕在黑铁尖顶上的长尾收回,噼啪抽打着空气,细薄的黑色膜翼自背后张开,细细的骨骼突出,支棱着。

“圣诞节...平安夜...”

“别唱了。”

细微的声音,完全被夜风卷去,但是又带着绝对的命令突破一切屏障的力量。

恶魔噎了一口,未出口的曲子尽数咽进肚子里,他扭头白了身后站着的死神一眼,不满的撇嘴,“ichi你干什么啊?”

“太难听了。”ichi垂了头看自己怀里的猫,“它不喜欢。”

“猫猫猫又是猫,”oso夸张的叹气,挠挠鼻子又转回去专注的看底下的灯火人影,“很伤哥哥的心哟。”

“滚,”死神回答,“谁是你弟弟。”

沉默再度笼罩了他们,黑暗的远离地面的钟楼顶,两个人并肩看着。

“你不去看他吗?”ichi悄声问。

”嗯哼?你说谁?“oso漫不经心的回答,赤红的瞳缓缓转动着搜寻着什么,”我啊,为什么要见他?“

ichi不回答,他转过身去,抱着猫踢踢踏踏的在钟楼顶上走,走着走着就掉下去,oso也没费心思去看,他知道ichi回去了,回到教堂去当他的小修女。他又回到原来的状态,在长街上细细搜寻着,只是什么也找不到了,空荡荡的一条街,暖色的光影在流动,oso就笑起来,在他的笑声中长街瞬间被熊熊的血红火焰席卷了,他学着ichi的样子踢踢踏踏的走,一步踢掉一片砖瓦,一圈一圈一圈一圈,最后他坐在钟楼空荡荡的梁架上狂笑,笑的像个疯子,长尾啪一下抽打着空气,整个人消失在一团蒙蒙的雾气里。

”圣诞节,平安夜...“女孩捧着一束干枯的血红玫瑰,单薄的黑色丝绸长裙贴在她素白的肌肤上,自在的穿行在火焰中,艳红的长发飞舞。


满眼都是舞动着的黑白光晕,然而传入耳中的杂音交织在一起带来色彩的感觉,漩涡,一个黑白的,彩色的漩涡,一松站在边缘,等着自己被吞没。

可是他没有,凶猛的水流挟裹一切,到了他近身却又自动分开,他摇摇晃晃的站在突出海面的岩石上,不安的巡视着一切。

一松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中的袋子,尽力站直了向前走。

他很累,疲累而且饥饿,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不够撑过下个月,在那之前他必须找到工作。

”圣诞节,平安夜...“素白发色血红长裙的女孩从他身边擦过,汇入滚滚人流中。

圣诞节,已经是25日了。

他离开家也将近一个月了,一个月里他不停碰壁又不停尝试,他不像空松,十四松那样足够强壮,也不像轻松那样足够有勇气韧性从公司的底层打拼,念书时他是兄弟中成绩最好的一个,可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。父母曾把上大学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,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世界加于自身的众多条件中的一个罢了,可是终于坐在考场里的时候,终于握住笔的时候,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小松的脸来,并不是他一贯嬉笑的面具,是冷下来,面具敲碎以后露出的同他一样卑怯懦弱的恐惧的脸,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他自己。那个人又换他ichi,疲惫的笑。

他想这大概是某个夜里吧,某个他即将去考试前的,某个兄弟们都入眠的夜里,或许是夏天或许是秋天,自己和他并肩坐在屋顶上,寂寞黑暗包围了他们,一松应该是怕的,他用去自己生命里的绝大多数时间来躲避那个黑影,不能被追上,不能被抓住,会被拖进无尽的深渊里去,可一松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分明是不怕的,或许是认识到有和自己相似境遇的人吧,明明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两个人都被拖下去,一松却莫名的放开了死死抓住岩壁边缘的手,他知道自己要掉下去了他放手了。

他放手了。

可是莫名的安心。

明明小松才是最害怕失去最怕孤独的哪一个吧。

一松想,他放下笔,径自出了考场,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,这个世界正式下了判决,驱逐出境。它宣判,虚假的面孔正直严肃。

他被考场外守候的班主任捉到,女人冷漠的高傲的面容扭曲,面具落地,隔着一层灰色的雾,遥远的拥挤的另一边,他听不到看不清,很多人,父母,空松,小椴...很多人围上来急切的问他,松代在哭,一松只是笑了,回答说:

“我掉下去了。”

隔着重重的人群,小松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,远远的,冲他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来。

却又是暗含着什么,明了了什么的。


事后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,只不过家中的neet由五人增加到六人罢了。

小松什么也没有说,但他什么都明白,双方放开了手一并被吞噬淹没,潮水上涨没过他们的头顶,素白的鼓胀的头顶,那些失落的,抑或遭受唾弃的爱意*,俯身凝视着他们的黑影。

一松并不害怕,他摸索着攥住小松的手指,年长的哥哥与他并肩坐在屋顶上。

只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忘记那个夜晚,或许是它从未存在过,可它又扎扎实实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中,过于清晰而显得不真实。

这不确定性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离开,他只是那么做了然后他发现自己那么做了,他内里的某种东西主宰着他——他率先松开手,尸体挣扎着想要从水中抬起头接触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的水面。

但他不确定,自己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就只是尸体在海浪中的轻轻摇摆,而小松,小松自始自终并没有给予过他哪怕一句话一个词,有的只是他自以为的暗示,暗示和暗示。

小松和他从来就不在同一深渊,他是那漩涡里的一份子。

那么在他身侧的小松是什么?幻想吗?存在吗?

一松发现自己勉勉强强站在大街上,一对情侣自左右支撑住他。

他手里还死死攥住那个便利袋。


一松没有开灯,开灯后自己又要面对那个灰暗阴湿的狭小居室,在昏暗中他摸索着将塑料袋放在破旧的小几上,脚下的榻榻米粘腻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味,他想起小松从他口里夺下的烟,从喷在面上的烟气中,他嗅到自己湿漉漉的阴冷味道,他以为这疫病一样的气味能在小松身上停留,而他们压根不在同一深渊。

淡淡的硫磺味道。

一松已经没有力气去开窗了,死亡低低的贴着地面蔓延,失去的空虚,孤独的黑影从未离他远去,现在他终于掉下去了。或许小松和他是同类人的,一松绝望的想建立心理的平衡,你不明白吗?根本没有解决之道。他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阴影的形状,鱼群从中游过。

我到底,为什么放手了呢?

指尖平摊开来。

这时候他觉得这一切堪称虚妄,没有什么是真实存在的,这世界总跟流水一样,什么也不剩下。对他来讲生和死,里面和外面没有区别,他在虚无的世界里不断坠落,今天,昨天,明天,全都一样,没有差别。

时间是不存在的。

一松恍然明白了什么,他什么也没明白,张了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。

然后他看见了小松——oso倒垂着,从天花板上,细长的尾巴抽打着空气,淡淡的硫磺味猛然浓重起来。

一松就笑了,他想起某些片段,某些回忆,某些感情,遗忘的,深埋的,存在与否也都显得不那么重要,他向着恶魔伸出手,寻求天使的礼物。

”我还以为——我还以为我失去了你呢......"

——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——

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

拜托,不要打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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